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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臣中奋力推开拦他的士兵，跨过连接御舟的辅桥疾步走来想靠近赵构，但还是被舟上数位士兵抓住，他一边挣扎一边对孙琦怒目而视，继续斥道：&1dquo;皇上是道君太上皇帝的亲生子，靖康之变后即位上承天命，下应民心，又有隆祐太后的亲手书懿旨，登基为帝正是名正言顺！皇上即位后励精图治，国家中兴有望，目前南幸扬州只是在金兵全力进逼之下的权益之计，待局势稳定后自会还阙。而你等乱臣贼子，居然斗胆趁机造反、觊觎皇位，其心可诛，人神共愤，必遭天谴！”
孙琦仰大笑，道：&1dquo;乱臣贼子趁机造反必遭天谴？只怕未必呢，这大宋皇帝的江山如何得来？不也是靠陈桥兵变皇袍加身么？太祖皇帝以前是北周的殿点都点检，统领禁军，而我是如今御营后军的统领，现在情况也与当年陈桥驿很相似，他赵匡胤可以做皇帝，我孙琦为何就不行？”
说完孙琦径直走到卢臣中所立的船舷边，一伸手便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，卢臣中大怒，还在怒骂间孙琦扬手一推，他立时直直地飞了出去，&1dquo;啪”地一声坠入水中。卢臣中并不识水性，在水中不断痛苦挣扎，时沉时浮，看得孙琦与一干兵士哈哈大笑，赵构与其余大臣观之恻然，却也无法相救，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臣中渐渐沉水溺亡。
孙琦又启步逼近赵构，赵构立即仗剑而立不让他近身，孙琦便一笑，转身朝他身边的婴茀走去，笑道：&1dquo;皇上就是皇上，任何时候都有美女侍奉在侧，当真艳福不浅&he11ip;&he11ip;”说着一支大手就伸了过去要摸婴茀的下巴。婴茀脸色一变，摆躲过，孙琦继续一步步逼近。赵构一怒挥剑要去刺孙琦，一旁早有几位禁兵聚拢以刀剑相挡，一串激烈惊心的金戈声随之激起。婴茀被逼至船尾尽头，再无路可退，忽然肃然抬以望赵构，高呼一声：&1dquo;官家保重！”便纵身跳入了水中。
听破水之声再响，赵构又是一阵心寒，猜想她必是不肯受辱而跳水自尽，不免对她心生敬意，暗道不曾想她竟是个如此节烈的女子，原来往日倒是看轻她了。
婴茀落入水中后不似卢臣中那样挣扎，就如石块沉水般坠入水底消无声息，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散去，河水依然平复如初，在淡淡月色下泛着粼粼微光。有兵士问孙琦：&1dquo;可要下去救她么？”孙琦摇头道：&1dquo;一个女人而已，不必管了。”
此刻赵构寡不敌众，已被禁兵夺剑劫持起来。孙琦命人将他押回船舱，然后对他道：&1dquo;请陛下写道诏书，禅位于我罢。”
赵构漠然道：&1dquo;孙统领大权在握，还有此必要么？”
孙琦笑道：&1dquo;还是按陈桥故事行事为好。太祖皇帝当年称帝可是让北周恭帝写了禅位诏书的，为稳妥计还烦请陛下写道命臣即位的诏书，臣会十分乐意接受陛下给臣下的最后一道命令。”
赵构思索须臾，道：&1dquo;好。你让人为朕准备墨罢。”
孙琦喜道：&1dquo;这个容易。”便转头命令手下兵卒去找墨。过了一会儿文房四宝备齐，孙琦遂催赵构快写，赵构不理，侧目道：&1dquo;朕无亲自研墨的习惯。”
孙琦立即让一禁兵为他研墨，磨好之后赵构懒懒提，才书一便抛不写，道：&1dquo;墨色太浓，重研。”孙琦大怒，道：&1dquo;哪有这么多事！墨色浓淡有什么区别，写出来的还不一样都是字！”
赵构冷笑道：&1dquo;朕写字向来注重墨色，朝中大臣无人不知，写出诏书若墨色不对必无人信你，都会说是你自己伪造的。本来研墨这事是由朕那贴身侍女做的，现她已被你逼死，只好麻烦你另找人完成此事了。”
孙琦想了想，便按捺下这口气，又命禁兵再度研磨。这回磨好后赵构又说墨色太浅，如此三番，换了好几个兵士，折腾了半天赵构才勉强说可，缓缓起身提蘸了蘸墨汁却又静止凝思，迟迟不肯落。孙琦又催，赵构不紧不慢地答说：&1dquo;既是如此重要的诏书，自然要斟酌好每一个字才是。”
孙琦怒而拍案，斥赵构道：&1dquo;你别推三阻四，写了，否则我立马让你人头落地！”
赵构冷道：&1dquo;既要杀朕，刚才何不就动手，却一定要朕写什么禅位诏书。”
孙琦拔剑怒道：&1dquo;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？”
正在争执间外面忽跑来几名神色慌张的禁兵，一迭声叫道：&1dquo;统领大人，大事不妙！韩世忠大人率军队赶来了！”
孙琦惊道：&1dquo;快起锚从河上出！”
禁兵道：&1dquo;怕是不行，有许多船舰从三面包围过来，上面全是宋兵！”
孙琦忙跑出门去观望。赵构浅浅一笑将掷出，有两名禁兵欺近将剑架在他脖上，他转相视，镇定地说：&1dquo;众将士听朕口谕：今日之事罪在贼，你等若及时弃暗投明，为朕护驾，朕便既往不咎，不追究你们之罪。若有人能手刃孙琦，朕便封他做御营后军统领。其余护驾平乱有功者朕也将论功行赏，升官赏金，封妻荫子。”
船舱内的兵士听了都面露犹豫之色，赵构便又道：&1dquo;现今局势很清楚，御营后军有多少人？韩大人麾下又有多少人？如今你们已被包围，逃是逃不掉了，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是死还是做个护驾有功之臣你们自己决定罢。”
此时孙琦气急败坏地又跑了进来，大声命令道：&1dquo;快把赵构架出去威胁韩世忠退&he11ip;&he11ip;”话未说完背后已有一剑自他身后刺入，透胸而出。他惊讶地慢慢转头，现暗算他的竟是自己一向信任的一名亲随兵。他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亲随兵：&1dquo;你&he11ip;&he11ip;”
那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，开口斥道：&1dquo;jian贼孙琦，竟敢存叛变篡位之心。今日我便为皇上除去你这乱臣贼子！”在看着孙琦倒下气绝身亡后，那人立即朝赵构跪拜，道：&1dquo;陛下受惊了。臣杨牧今日才知孙琦有逆心，幸亏动手及时，得以手刃jian贼为陛下除害。陛下洪福齐天，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其余兵士见情况陡然逆转，自知叛变已无法成功，便也抛下刀剑，一个个跪倒在地誓效忠。
赵构徐徐坐回御座，渐现出一缕微笑，颔对杨牧道：&1dquo;好，你很好。”又转目看了看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孙琦，冷笑道：&1dquo;小小鼠辈，一些头脑也无，居然也敢效陈桥事。”
不久后韩世忠疾步上御舟来见赵构，跪下连声道：&1dquo;臣救驾来迟，罪该万死，请陛下处罚！”
赵构一抬手，和言道：&1dquo;韩爱卿请起。”忽然看见又有一人进来，头散乱，面容憔悴，双目有泪盈眶，身上打湿的衣服还未干透，赵构两眼一亮，唤道：&1dquo;婴茀！”
婴茀闻声眼泪立即夺眶而出，跪倒在赵构面前泣不成声，哭了许久说出话来才勉强成句：&1dquo;官家，您没事罢？”
赵构微笑道：&1dquo;朕没事。你呢？是韩大人救了你？”
韩世忠忙解释道：&1dquo;不是。是吴姑娘潜水逃脱，跑来军营通知臣陛下有难的。”
原来婴茀入宫前曾与兄弟姐妹一起在汴水中学过游泳，颇通水性，所以刚才跳水后悄无声息地潜逃而出，上岸后立即朝韩世忠军营跑去，将赵构被困的消息告诉了韩世忠。韩世忠闻讯大惊，马上调兵遣将前来救驾，并立即联系宝应县知县，让他船给士兵以在水上包围叛兵，所以很快平息了这场叛乱。
赵构听韩世忠的话后再看婴茀，目光难得地柔和。然后他起身走到她面前，伸手亲自将她扶起。
次日赵构于御舟中升御座与群臣商议如何处理此事。殿中侍御史张浚出列道：&1dquo;臣以为目前朝廷虽处于艰难中，但绝不可废法，都统制韩世忠师行无纪，导致士卒为变，乞正其罚。”
赵构想想道：&1dquo;韩世忠虽师行无纪确实当罚，但念其救驾及时，罚金即可，不必降职罢。”
但张浚与中书省诸官皆不同意，说：&1dquo;韩世忠若只罚金，如何惩戒后人？”于是在张浚等人坚持下，赵构将韩世忠降为观察使。又下诏追封死于非命的卢臣中为左谏议大夫，赐其家属银帛，封其子孙二人为官。
随后再命擒捕参与叛乱者论罪，张浚问：&1dquo;那诛杀叛兵头领孙琦的杨牧应当如何处置？”
赵构决然拂袖，一字以答：&1dquo;斩。”
第二章 吴妃婴茀·鼙鼓惊梦第二十四节骑she
到扬州之后，赵构便升婴茀为自己宫中的押班，主管宫中事务并统领其他宫女，此外特意赐她一匹不高不矮体形适中的银鬃白马与几套崭戎装给她。婴茀十分欣喜，跪下一一谢过。
一日处理完政务后赵构信步走至行宫后苑，见婴茀正在练习骑术。她穿着白衣绿革的戎服，配以玄色长统之靴，身姿刚健婀娜。此时她骑术已很精湛，骑在银鬃白马上任意纵横驰骋，表情态度轻松自若。
婴茀看见赵构立即下马行礼，赵构示意她继续练习，然后命人将自己的御马牵来，并附上两套弓箭。他上马后驰到婴茀身边，将其中一套弓箭递给她，婴茀一愣，但立即会意过来，愉快地接过。赵构先自己引弓为她做了个示范动作。婴茀随即效仿，赵构给她那弓甚轻，婴茀略花点力便可拉满，待她反复引弓几次动作做得比较标准了，赵构便让她朝天she一箭。婴茀也不推辞，取出一箭引上弓，紧紧跨坐在马上，然后仰身向后，凝神瞄准天上一羽孤雁，再松手放箭。
箭&1dquo;嗖”地飞出，但毕竟力道尚浅，准心也不够，箭飞至中途便力尽而坠，而那大雁受此一惊立即振翅而飞，倒是越飞越高。婴茀双目一黯，有些失望地垂下头。
赵构略一浅笑，从容引弓，一箭she出直冲云霄，不偏不倚正好she中婴茀适才瞄准的那羽大雁。
婴茀惊喜地看着那大雁自天际坠下，落在自己眼前，由衷赞道：&1dquo;官家好身手！”
赵构看着她道：&1dquo;骑she之术技巧无他，不过是要勤加练习罢了。这扬州行宫太狭小，不利于练习，待哪天朕抽空带你出城去练。”
婴茀忙先谢恩，一时好奇，便问：&1dquo;官家初学骑she时是在哪处宫苑练的呢？”
不想赵构脸色微微一变，良久不语。婴茀立即知定是自己问得不妥，不免忐忑起来，犹豫半天后正想开口请罪，却听见赵构缓缓道：&1dquo;朕起初是在三哥郓王楷的府邸里练习的。”
郓王楷。乍听赵构忽然提起这个久违的名字，婴茀一时无措，不知为何，脸竟悄然红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