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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话,汤姆就要来抓格雷的胳膊。
格雷躲开了那一只抓过来的手,他轻轻点点头,用手杖示意老人家带路。他打算配合一下这位老人家,哪怕就是为了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晚一点知道事情真相。
老爷子深深看了格雷一眼,轻轻蹲下身帮缇雅拍掉衣服上的灰,拿起缇雅的手小心地吹了吹:“走,回家,爷爷背你。”
缇雅摇了摇头,用脏兮兮的手抹了把脸,灰尘混着眼泪把脸上抹的一团花: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的,马上就到麦饼的时间了,我要去把麦饼拿出来。”说完,她一溜小跑跑回了教堂,留下汤姆老爷子和格雷在外面。
“等等啊。”老爷子叫住了缇雅,摸出一块已经洗的白的手帕给缇雅把手包上,慈爱的摸了摸缇雅的头,“去吧,慢点走。”
看着缇雅的背影,老爷子同样抹了把眼睛:“多懂事的孩子啊…”
格雷看着这一切,他没法开口,所以在等对方先说话,而汤姆老爷子同样也在等格雷先开口,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气氛忽然就尬住了。
格雷静默着伸手指了指头盔嘴巴的位置,摆手摇头,这是最简单的手语了,他觉得这个老人家能看懂。
“这样啊……也是个可怜人。”汤姆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,无奈的点头:“谢谢你了,那阿泰…哦,就是缇雅她父亲,已经…”
汤姆的话说不下去了,他看到那个一身盔甲的人点了点头,两个人陷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。
“谢谢你送信,我…我会告诉她的,要不留下吃点东西吧?”老爷子这次率先开口,他试图多挽留一下格雷。
“爷爷,爸爸,麦饼太多了我拿不动,能不能帮帮我啊。”缇雅的声音从小教堂里面传出来,丝毫没有难过的情绪,或许于她而言,现在都还是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的,爷爷在,爸爸也在。
“来啦来啦!”汤姆老爷子率先开口,朝前缓缓走了两步,回头看着伫立在原地的格雷,脸上带着一种朴实的微笑:“来都来了,搭把手吧,孩子小…挺不容易的。”
缇雅他们住的地方就在教堂后面,两间紧挨着的小房子,从教堂大门进去,走到头绕过布道台就是一扇小门,打开门,就是缇雅的家。
缇雅正往外端着两大盘金属制的烤盘,里面一个个整齐排列着金黄色的麦饼,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依旧是冒着丝丝热气,麦饼不大,但数量不少,缇雅的小脸被热气熏地通红,她一脸满足的看着两个托盘招呼着:“爷爷,爸爸,快来快来,大家应该都在外面等着了。”
格雷看得清清楚楚,缇雅端着托盘的手正裹着手帕,手帕已经隐隐的渗出一些红色。
汤姆老爷子接过了一个托盘,格雷也接过了托盘,教堂外面已经渐渐地有人围拢了过来,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放圣餐的日子,哪怕那所谓的圣餐不过是一块麦饼。
每一个人都分到了一块麦饼,托盘里还剩下了两块,缇雅拿给了汤姆老爷子一块,剩下一块,她轻轻掰开,自己留下了一小半,把大半递给了格雷。
“爸爸,吃吧,味道很不错的。”缇雅看着格雷,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的神色。
格雷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那半块麦饼,他刚才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,就像递给他这半块麦饼的不是这个小姑娘缇雅,而是露出牙齿微笑着的莉莉丝。
格雷不用吃东西,所以他不想浪费粮食,只打算掰下一小块试试看味道。然后,这块麦饼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酥脆外观的强度让格雷为之动容。
#这麦饼,不拿去当建材或者暗器属实是受委屈了,上一个同时具备这两种特质的,应该是叫板砖吧?#
“咯吱咯吱”的尖酸磨牙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,格雷下意识的拳头一紧,这谁啊,吃东西不能小点声吗?但是很快的,此起彼伏的好像是仓鼠磨牙声音响起。“咯吱嘎吱”的声音让格雷只觉得浑身关节都在与之共振。
控制了一下颤的手,格雷感知扫过全场,那些村民举着麦饼专心地啃着,额头见汗,表情突出的是一个狰狞。
#啥情况?#
他此时此刻十分真诚的想问一句:“这玩意儿看起来没问题,吃下去真不会出事吗?”
但是看着眼前小姑娘脸上真诚的笑容,格雷的后槽牙微微颤动了几下,伸手把头盔的下半部分打开一条缝隙,把那块他也费了些力气才掰下来的一小块麦饼探进了头盔的阴影里。
头盔下出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,就像是台虎钳夹碎了一块砖头,麦饼被拿出来的时候上面有着几道深深的牙印。
格雷把麦饼放下,四肢僵硬的好像一个提线木偶,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上有些脏,但是神情期待的小姑娘,用着枯木手杖在地上缓慢而又坚定的写下一句话:“你这做麦饼的手艺跟谁学的?”
缇雅的眼睛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,抬手指向汤姆老爷子:“跟我爷爷学的!”
格雷的脑袋艰难地上下点动,继续写到:“那,你爷爷是做什么的?”
缇雅的小脸蛋上满是骄傲,比出大拇指:“我爷爷是村子里最棒的铁匠!”
汤姆老爷子看着麦饼已经分出去,点了点头,看着缇雅:“缇雅,跟我来。”
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小教堂,格雷也是觉着外面一阵的磨牙声让他不适应,也跟着一起进了教堂,顺便还把地上的两块门板给扶了起来。
汤姆老爷子似乎是对格雷也会跟过来有些意外,不过他倒也没说什么,只是走到了教堂尽头,那里有张放着圣像桌子,而桌子上除了圣像之外,还有一个布兜子以及一些铜币。
那是缇雅之前从格雷那里顺过来的东西,格雷只取回了《大6奇物志》以及莉莉丝的信,把阿泰的信以及一些钱都留给了缇雅。
其实到现在为止,缇雅是不是真的是那个战场上死去男人的孩子还是存疑的,但格雷没有更好的办法,他唯一的线索只有名字,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运气还不错。
就在格雷还在思索着问题的时候,一旁响起了听到汤姆老爷子的问话:“缇雅,这些钱,是哪里来的?”
“呃,我…是我…”缇雅刚刚还洋溢微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,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格雷。
汤姆老爷子没等缇雅说完,一把就揪住了缇雅的耳朵:“你胆子越来越大了!啊?敢偷拿别人东西,是不是下次连教堂里的圣像都敢拿出去卖了?”
缇雅被揪住了耳朵,却没有喊疼,她只是说:“爷爷,教堂已经快没有面粉做麦饼了,没有麦饼,很多人都会饿肚子的。”
汤姆老爷子的脸色越难看,手里的力道也更重了:“那些人饿肚子,和你有什么关系!”
缇雅的哭着嚷道:“可是…爷爷,我们也快没有吃的了,冬天到了,要是饿肚子的话我们会和邻居婶婶一样,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汤姆老爷子正用力的手忽然一松,拎着缇雅耳朵的手缓缓放开,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透露着一丝悲苦,最后却是笑了:“爷爷老了……”
小缇雅捂着耳朵轻轻吸溜着凉气,倔强地抿着嘴,她看着汤姆老爷子,又看着格雷:“我只是不想让爷爷饿肚子,爷爷已经抡不动锤子了……”
看着眼前的这一幕,格雷轻轻偏过了头,头盔眼窝里的一对火苗明灭不定,明明他自己也过的不怎么样,却还见不得其他人受苦。
缇雅忽然破涕为笑:“不过没事的,爸爸回来了,有爸爸在,这个冬天能过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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