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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（第1页）

监狱里面已经关了很多人了，看他们身上还算干净的穿着，应该都是刚抓进来的，在黑暗的环境中，看到有人点着蜡烛进来，立刻有人扯着喉咙高喊，“冤枉，救命。”

在黑暗中无意义的哭嚎尖叫，赵寒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。人类惊恐的脸，竟然可以如此扭曲。

混杂了腐烂霉变和排泄物的味道，空气都粘腻了，不仅是臭，而且熏眼睛，恶心的人恨不得没有五感，可是他的感知偏偏又很灵敏，简直是遭了大罪。

王长生和赵寒霜被拉到监狱门口时，已经被解开了锁链，此时押送他的就不是刚才的捕快了，而是掌管监狱的牢头。

牢头知道王长生是开包子铺的，手里有钱，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的说，“王掌柜也知道咱们牢里的条件不好，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，可以让我帮你买。干净的被褥只需要五两银子，一餐好饭也只需一两银子，有事你尽管吩咐。”

说完就将他们俩赶到了一间一牢房里，这里面关的也并非地痞无赖，而是跟王长生差不多的身份小商贩，送水的，卖菜的。同样也是刚才喊救命，喊冤枉，喊的最大声的几个人了，不像那些真正的地痞无赖，街头上混迹的人知道，对着牢头大喊大叫根本没用。

等牢头的灯光离开许久，那些小贩们才从牢房门口的位置退回来，有人缩在墙角瑟瑟抖。有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，这种漆黑寒凉的环境真不适合普通人类，他们最多也就被关进来一两个时辰，却已经精神崩溃了。

赵寒霜站在牢房中间，过了许久才稍微的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，这才开口询问王长生的意见，“老板，如果您不愿意暴露身份的话，可不可以对这里的人说我是修仙者。”

“不行。”王长生打断了赵寒霜不切实际的想法，冷着声音说，“上一次在集市里的摊位已经被你搞砸了，如果把这个铺子再搞砸的话，你以后就别跟着我了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
他们俩谈话的声音已经被王长山封住了，赵寒霜也不怕别人听到，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，“老板，你为什么对开包子铺这么执着啊。”

王长生抱着胳膊站在牢房中央，因为赵寒霜的一句话，思绪飘到了一千多年以前。

那一年他才刚刚六岁，家里原本是最普通的农户，却突然遭遇了妖兽潮。他爹和娘先死了，妹妹最后死。妹妹拉着他的手，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吃包子，那是妹妹吃过最好的东西。

那场兽灾中，只有他被玄天宗的人救了，见识到了仙人飞天遁地的厉害，从此便励志要修仙。

赵寒霜看到王长山陷入思绪的样子，安静的等待着，可是等了很久依旧没有等到回答。便忍不住催促了一声，“老板，你开包子铺到底是什么特殊爱好。”

王长生想，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。

以前他拼命的想要修仙，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不像父母和妹妹那样脆弱，后来现低阶修士同样命如草芥，随着修为的逐步提升，危险始终没有离他远去。直到修炼到大乘期，站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峰，他才觉自己一直忙着修炼，反而缺乏对人情的理解，如果继续下去肯定熬不过飞升天魔劫，便决定去凡尘中历练，开包子铺的想法同时应运而生。

因为开包子铺，他已经在凡尘中看到了许多的人，他们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的短暂生命，却演绎出复杂多变的爱恨情仇。

这一次的连环杀人案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，情杀，夺财，还是嫉妒。

他不是没有考虑过魔修，或者是其他修行者，可是桐城位于玄天宗的庇护之下，普通的魔修不敢来此生事。

况且这里是城市，在灵虚界里，但凡是有城市的地方，都有类似城隍土地的神灵庇佑。这种灵体是凡人信念的凝聚，大多不具有生灵的智慧，却会保护城市里的人。

除了保护城市的城隍土地之外，凡人的王朝还有龙气，还有一些特别的山脉水脉也会产生山神水灵，他们的力量通常比较强大，也具备智慧，被修仙者们称为神修，神修修炼的方法就是凝聚人类的信仰，为此也要保护凡人。

这对修行者来说就是约束，使他们不能随意屠戮凡人。只要过了练气期的力量出现在城市中，就会像像夜空中光的星辰一样被标注下来，如果有人自持修为，对凡人动手，就会遭到城隍土地的攻击。

这也是凡人能够好好生存，而不沦为修仙者奴隶的最大依仗。但是除了城市，这个世界还存在着比城市广大数十倍的荒野，那些游离在城市之外的农民，就没有太多的生命保障了，往往成为妖兽或魔修的猎物。

王长生遇到赵寒霜的那个小镇集市就是没有神灵保护的地方，所以炼尸宗的人才会毫无顾忌的在集市里动手。

他以前不到桐城这种地方来，就是为了避免麻烦，以他的修为当然不怕这种保护城市的神灵，可是打败了神灵就会招来宗门的人，在能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，最好还是不要暴露为好。

只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够尽快的过去。

赵寒霜已经低下了头，他刚开始看到王长生若有所思的表情，还以为自己能够听到解释，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就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。他只能移开了目光，将精力集中到屏蔽五感上面。

也许是牢里因为的空气实在太过于恐怖，他竟然水平挥，将灵力笼罩全身，成功的屏蔽掉了皮肤的触觉。

等他完成这一项伟大的工程，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，他抬起头就对上了几双恶狼一般的眼睛，那灼热的目光来自隔壁的牢房，看那几个人的穿着打扮和气质，就跟这个牢房的普通小贩们不一样，他们看起来更凶狠更奸滑，应该就是被抓进来的地痞无赖。

其中一个赤着上身挺着肚子的男人，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，手就要往下伸过去。

当赵寒霜明白了什么意思，皱眉想要打人的时候，突然看到牢房门口亮起了一盏灯光。

牢头急吼吼的走进来，身后还跟了十多个带刀的捕快，他目光不善的扫视着牢房里的人，语气幽幽，“把你们这些人抓了之后，外面就没再死人了，老爷高明呀，所以你们中到底是谁犯的事，赶紧站出来承认，免得受罪。”

当然没人承认，就连那些喊“救命”“冤枉”的人都闭了嘴，转为低声抽噎起来。

眼看着就有两个虎狼一般的捕快要来打开牢门，吓的几个小商贩躲到墙角蹲了下来。王长生也嫌弃堆满老鼠屎和蜘蛛网的墙角太脏，只能假装激动地站到牢房栏杆边说，“老爷有没有想过，请仙师回来招魂。”

王长生走进牢房之后已经看过了，被抓的这些人，哪怕是地痞无赖，身上都没有血煞之气，近期绝对没有杀过人。就算把牢房里的人全都抓出去打一顿，除了有些人可能会屈打成招，对这个案件不能起到任何效果。

王长生的话果然起到了作用，就连已经冲到牢房里去抓人的捕快也全都停了下来。

捕快们看牢里这些人，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，互相对视了一眼，暂时退到外面狱卒休息的地方，商量了一番后，决定让领头的李班头回去告诉城主老爷，可以用招魂的方法来抓凶手。

王长生站在再次失去了光亮的牢房里，陷入了沉思。

凡人和修士的壁垒并不深，过路的修士收敛了灵力进城休息也不罕见，桐城所在的雍国又托庇于玄天宗，即便城里的普通人想不到招魂，上头的官老爷难道也想不到吗，就算他舍不得花钱请散修帮忙，像这种成规模的连环杀人案，理所应当的可以向宗门求助了。

王长生记得自己在玄天宗做外门弟子时，就看到有其他弟子接了类似的任务，只要修为过练气六层就有了神识，也就能用招魂术了。

事出反常。

这样大量的抓人，明显是官员对下面捕快施加的压力过大。

桐城的城主到底想要掩盖一些什么。

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，可是现在看来，这闲事不管是不行了。王长生留下了一具化身假装坐牢，真身瞬间瞬移出去，打算探察一个究竟。

这一切生的太快了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，赵寒霜走到王长生面前，只能对上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
他就这样被抛下了。

简直要气死人，赵寒霜恶向胆边生，只想一掌劈碎牢房的门，直接走出去。

却不想门口亮起了灯笼，一群侍者打扮的少年提灯鱼贯而入，将整个牢房照的亮如白昼。最后是一位身穿绯色补服头戴翼冠的官员，踱着步子，悠然的走进来。“让本城主看看，是谁说要招魂呀。”

这位城主大人来的也太快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