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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昏暗的路灯排成一长串,学生们66续续从校门出来,在忽明忽暗的道路上走着,谁也看不清楚两米外的人是谁。

  曲哲微微仰着头,快步走着。

  他习惯低着头走路,不喜欢与人对视,他人的目光总会给他莫大的压力,他人也包括父母,包括妹妹。可他仍扬着下巴,在昏暗的光线中,寻找沈一卓的身影。

  沈一卓正跟几个方向相同的男生边聊边走着,曲哲隐匿在人群中,默默跟着。

  曲哲的家跟沈一卓的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,摩挲了一整日的mp4都已被他手心的温度焐热了。他就这么跟在后面,到沈一卓与其他人分开,独自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。

  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,他注视着对方远远的背影——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,他只是知道,那是沈一卓,跟踪的念头一刻不停地叫嚣着让他继续。

  走着走着,迎面有小车开着远光灯呼啸而过,光线晃得曲哲睁不开眼。

  等到它彻底开走,视觉重适应黑暗之后,前面已经没了沈一卓的身影。

  目标丢失让曲哲一下子就慌了神。他加快脚步,朝着记忆里的方向前进,试图追上去。可视野里一直没有人出现,就连路人也没有。

  直到抵达沈一卓家楼下。

  焦虑感在心头蔓延着,曲哲站在楼下往后退了几步,踩上精心修剪过的绿化带,扬起头看向五楼——黑漆漆的,没有开灯。

  沈一卓没有回家,他跟变戏法似的,眨眼间消失不见了。

  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
  正当他垂头丧气的时候,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。

  那是种低沉的、能够直击心脏的声音。

  曲哲转过身,沈一卓提着塑料袋站在他身后……不知什么时候他竟已走到了沈一卓前面。

  他无法回答沈一卓的问题,只能慌乱地低下头,视线落在了半透明的塑料袋上。里面似乎装着饮料之类的东西,光线太暗,他无法分辨。

  “你……”沈一卓犹豫着道,“你在跟踪我吗?”

  “我没有……”他急于否认,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,胡乱地摆着。

  与此同时,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出来,摔在地上,出“啪嗒”一声清脆的响,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刺耳。

  “这是……”沈一卓下意识地弯腰去捡,曲哲却动作飞快地抢先一步捡了起来,想也没想塞进自己的口袋里:“没、没什么!”

  他低下头,立刻想要走。

  沈一卓却踏出一步,恰好挡在他身前,语气不善道:“那是我的mp4吧?”

  第6章

  曲哲不是没有考虑过东窗事的时候应该怎么应对——无非是强行辩驳不是他“偷”的,而是捡到的;或是默不吭声,将指责和唾弃悉数认下。其实还有一种,如果在班里,在同学和老师都在场的时候,他就可以打开mp4播放里面不堪入目的影像,告诉大家,沈一卓是同性恋。那些尖锐的目光自然会从他身上,转移到沈一卓身上。

  那是他曾想象过的画面,沈一卓被人唾弃。

  可他无论怎么想,都想象不出到那个时候沈一卓会以怎样的表情面对,或许还会跟平时一样,面无表情,佯装自己根本无所谓流言蜚语。但怎么可能不在意?如果他真的不在意,就不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懈可击的优等生。

  但如今的情况却跟他预想的出入太大,周围没有旁人,只有他跟正在质问他的沈一卓。

  曲哲不敢抬头,也不敢回话,捏着mp4的掌心不停冒汗,沈一卓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:“那是我的mp4。”

  “不是……你看错了……”曲哲说着,再度迈开步子,试图从他身旁绕过去。他无法跟沈一卓解释眼前的情况,也不想被冠上偷窃的罪名。

  但沈一卓平时很少讨论旁人,在他能够窥听到的范畴内,大部分对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询问,诸如“去不去打球”、“周末去打游戏么”之类的。而来自沈一卓本人的回话,多数是拒绝。以这些为根据来判断的话,沈一卓是否会告知班上同学这件事,曲哲无法得出答案。

  “喂,”他没能顺利离开,在经过沈一卓身旁的时候,对方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,带着些急躁地拽住了他的手,“东西拿出来。”

  他手足无措地抬起头,眼底的惊恐不加掩饰。

  沈一卓扬声道:“我让你拿出来!”

  一楼亮着灯的某户人家突然拉开窗户,背着光,有人影站在窗边,搭言道:“是小沈吧?”

  第三者的加入让场面变得更加诡异。沈一卓抓着他的手肘,并不松开,朝着窗户那边语气轻松道:“王阿姨好。”

  “我一听就知道是你的声音,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楼下不上去啊。”中年妇女笑着道,“下课有一会儿了吧?”

  沈一卓朝着那边点点头,继续道:“嗯,今天同学睡我这儿,绕路去买了点零食。”

  在这过程中,曲哲一言不,任由他抓着自己。

  沈一卓的面具似乎无时无刻都带在脸上,上一秒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,而这一秒,邻里的问候,让他又变回平时乖巧听话的态度。

  这个人太可怕了。曲哲不由地这么想。

  “快点回家吧,大晚上的多不安全。”中年妇女说着,一点离开窗户的意思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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